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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瀑布的语法课
水在跳崖前总要犹豫半秒
凝成乳白色舌根 卷着
碎岩屑和彩虹的辅音
我站在观景台吃橘子
酸汁溅出来时 正好对上
那道纵身一跃的弧光
导游说每秒有九吨银河坠地
可我只听见水珠在撞衫——
这件蓝T恤去年在虎跳峡
也被同样的水雾打湿过
石壁上的青苔正翻译千年水经
把轰鸣拆解成细小的分号
有人对着瀑布比剪刀手
他们的尖叫被水分子肢解
化作虹鳟鱼跃出水面时的尾音
我数到第七道水帘时
发现所有垂直的事物都渴望弯曲：
松树斜着长 彩虹会打结
就连轰隆声撞上峭壁
也软成白沫蜷在潭底
卖烤肠的大婶笑我淋湿的帆布鞋：
“后生仔要站近些才看得真”
可我不想看清那些摔碎的水
如何重新拼凑成河流
就像不敢问手机里分手的姑娘
她眼角那颗泪何时蒸腾成了云
黄昏时瀑布开始调低音量
暮色把水幕熨成绸缎
最后一班缆车吊走所有惊叹号
我留在原地等星辰坠落
暗下来的深渊里
亿万颗水珠正练习倒叙——
把自己从潭底捞起
退回悬崖 变回
一朵轻飘飘的积雨云
二，站在维修工的角度看瀑布
水在跳崖前总要犹豫半秒
把自己拧成一条发白的螺栓
岩壁的螺纹年久失修
青苔是渗水的绿锈
导游手册第三页写着：
"该瀑布每分钟吞吐三辆卡车的眼泪"
我摸了摸T恤下摆
去年在黄果树打湿的褶皱还没熨平
水雾是老天爷的蒸汽朋克
白帘子后面有十万台缝纫机在踩踏板
穿蓝工装的检修工吊在悬崖边
往轰鸣声里打硅胶补丁
穿汉服的姑娘们举着自拍杆
她们裙摆吸饱了水分子
像洇墨的工笔画。我数到第七次彩虹
发现每道弧光都是上帝掰弯的钢尺
潭底沉着无数摔碎的镜子
游客们往水里投**
**旋转着下沉时
正在表演液态金属的魔术
戴草帽的老农蹲在观景台卖黄瓜
"后生仔，尝尝山神的血压"
咬开的断面渗出乳白色汁液
和瀑布撞上岩石吐的沫子一个色号
黄昏时瀑布开始漏电
水声里混进老式收音机的杂音
穿反光背心的工人拉起警戒线
往夜色里注射消音泡沫
我偷了块警示牌揣进行李箱
上面画着被波浪线划掉的水滴
此刻机舱外云层翻涌
安全带指示灯突然亮起
提醒我系好身体里
那些正在渗漏的
江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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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25-3-29 2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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